第(2/3)页 一位父亲把整整一打黑色的包装袋扔进购物车。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磨损的夹克,袖口沾着些许油漆渍。 他甚至不需要试穿,也不需要询问面料成分。 对于他来说,银座的百货公司太远,那里的衣服太贵。但在这里,在这个明亮、整洁、却又极其便宜的白色盒子里,他竟然找到了一种无需看价格标签的自由。 “老公,这件怎么样?” 旁边的妻子举起一件粉红色的摇粒绒外套。 “买。” 男人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点头。 “孩子的,爸妈的,都买。反正明年都要穿。趁着没加税,把明年的份都买了。” “可是家里衣柜塞不下了……” “那就把旧的扔了!” 男人显得有些烦躁,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全部转化成了购买欲。 他们家本来就是普通工薪阶层,本来这个时代的物价飞涨就已经足够让他头疼了,现在又弄出个什么“消费税”,原先就已经很不明确的未来顿时更加灰暗了。 “听着,这钱现在不花,明年就贬值3%。这是在帮我们省钱。” “也是……” 妻子嘟囔了一句,把衣服放进了框中。 收银台前,十几台机器同时运作。 “滴、滴、滴。” 扫描枪的声音连成一片,像是某种急促的电子乐。 柳井正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里,隔着落地玻璃,俯瞰着楼下那片移动的色彩。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,镜片上映照着楼下涌动的人头。 仓库里积压的数十万件库存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。那些曾经让他彻夜难眠、担心会烂在手里的滞销品(因为他发现他卖的速度赶不上上海工厂的生产速度,皋月只会命令他卖更多,而不是选择压制工厂的生产速度),现在变成了人们争抢的“硬通货”。 他拿起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。 “仓储部,把D区的货全部拉出来。” “不要管陈列美观了,直接连箱子一起堆在过道上。” “打开箱子让他们自己拿。” 放下对讲机,柳井正看着楼下那些甚至开始直接从纸箱里抢衣服的顾客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 …… 十二月三十日,傍晚。 新宿,靖国通。 霓虹灯刚刚亮起,将潮湿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迷离的彩色。 一家新开的Live HOUSe门口,几个背着乐器的年轻人正从地下室走出来。 走在中间的女孩停下脚步,把背上的吉他包向上提了提。 大仓雅美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街头烤肉的香气涌入肺腑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里面是一件简单的优衣库白色圆领T恤,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和马丁靴。 她的头发剪短了,染成了亚麻色,显得干练而精神。脸上没有浓妆,只涂了一层淡淡的润唇膏,气色看起来红润而健康。 “今天的排练很顺利呢!” 旁边的贝斯手笑着说道,“雅美,你的高音越来越稳了。下周的演出肯定没问题。” “嗯。” 雅美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乐谱,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夹克内袋。 “这多亏了最近不用总跑医院,有时间练习了。” 父亲的病情已经稳定,上周刚出院,现在正在疗养院里复健。乐队的几场地下演出反响不错,分到的钱足够支付疗养费和房租,甚至还能让她存下一点。 那种被生活勒住脖子的窒息感,终于消失了。 “哎?那是……” 贝斯手指向马路对面。 那里有一家优衣库的路边店,门口排着长龙,玻璃窗上贴着“年末大促”的海报。 “好多人啊,听说在搞什么‘防税大特卖’。” 雅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 看着那些为了省几百日元而在寒风中排队的人群,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鄙夷,也没有感到心酸。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。 “正好。” 雅美拍了拍吉他包。 “我的袜子破了,再去买几双吧。那种厚棉袜挺好穿的,冬天在台上也不冷。” “我也去!听说他们家的摇粒绒外套很暖和,买一件当演出服也不错。” 两人穿过马路,混入了排队的人群中。 雅美站在队伍里,听着周围主妇们讨论着明年的物价,听着上班族抱怨着奖金的缩水。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张虽然不厚、但却属于她自己的钞票。 轮到她了。 她走进店里,熟练地从货架上拿了两包黑色的棉袜,又挑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。 结账。 “一共2900日元。” 雅美递过三张千元纸币,接过找零的硬币和那个印着红色LOGO的纸袋。 走出店门的时候,一阵晚风吹过。 她紧了紧身上的皮夹克,手里提着那个便宜的纸袋,步伐轻快地走向地铁站。 路边的橱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。 那个曾经为了买不起名牌风衣而哭泣的女孩不见了。 现在的她,穿着最普通的衣服,背着吉他,口袋里装着刚赚来的演出费。 很踏实。 …… 深夜,十一点。 第(2/3)页